“你們怎麽來了,”陳一一勾著腦袋,動了動嘴皮，用只有他們幾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。

“宋雨出事的三號演播廳在八樓，”舒陽臉色陰沈，聲音冷冽，所說內容卻是暖心，“註意安全。”

“有事給我電話。”

陳一一忙不疊地點頭。

看在旁人眼裏，不過是一個苦苦求饒一個咄咄相逼罷了。

“算了，”舒陽沈吟片刻，做了決定，“我帶你上去。”

說完，伸手牽過一直佯裝被安荀鉗制的陳一一，“居然還狡辯，看來是要我親自和你談談了。”

這話說得怒火沖沖，手上力氣也大得嚇人，被拽得踉蹌幾步的陳一一被他嚇了一跳。

臥槽，這演得過了吧？

在路人打量和竊竊私語中，陳一一被舒陽一行人拖進了電梯。

好嘛，舒陽這下真要冠上“粗魯對待媒體”的帽子了。

“一直低著頭不累麽？”

畫風變得太快，陳一一有些沒反應過來，擡頭才發現，電梯裏只有他們幾個，而且不知是恰巧還是刻意安排，他們幾個的站位極其精妙。

反正正好她和舒陽的臉都不會被攝像頭拍到。

陳一一擡頭，左右活動活動了脖子，“你怎麽來了？”

“談合作。”舒陽似乎更關心陳一一，“所以你每次跑新聞都這樣的？”

哪樣的？

陳一一不明所指，懵懵懂懂地看著他，舒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然後在陳一一臉頰上落下一吻。

“註意安全。”

說完，猛然松開手，拉開了自己與陳一一的距離，動作一氣呵成，滿滿散發著嫌棄厭惡的意味。

臥槽，要不要這麽精分！

畫風轉變太快，陳一一有些反應不過來，上一秒她還沈浸在“艾瑪這還有人在呢你這樣我多好不好意思哦呵呵呵”的甜蜜害羞中不可自拔，下一秒被陡然推開的她便只剩下了“尼瑪這是逗我玩麽換劇本好歹給個預告啊呵呵呵呵”的吐槽了。

叮的一聲，電梯鈴響。

雖然腦子還有些懵，然而幾年的跌摸滾打早已讓陳一一練就了身體先於大腦反應的急智，電梯門打開的時候，她已恢覆了垂著腦袋，瑟瑟發抖，一副被明星刁難而害怕緊張的菜鳥模樣。

等到八樓，出了電梯，陳一一跟著他們沒走幾步，便瞅準時機偷偷溜了。

陳一一正大光明理直氣壯地將八樓能轉的地方都轉了一個遍，碰見有人來問的就隨機應變，找各種理由借口，居然也讓她蒙混過關了。

除了需要刷職工卡的地方，陳一一都找過一遍，也沒有發現宋雨的身影。

到底藏哪兒去了呢。

陳一一關上雜物間的門，腦子裏完全沒有想法。

難道不在這層？

或者是……已經回家了？

陳一一給宋慕函發了條短信，很快便得到了回覆。

等等，既然是在錄制節目時候出的事，那應該很多人都在現場，外面又圍了這麽多記者，宋雨這一小姑娘要跑肯定跑不遠，宋慕函也說家裏沒人。

既然沒出去，那就還在這棟樓裏。

所以……

陳一一開始逐個樓主地毯式搜尋，果然，在五樓看見一群著急忙慌的人。

稍稍一打聽，果然是在找宋雨。

躲哪兒去了？

陳一一把整個樓層的女廁所都翻了個遍，依然沒找著。

也是，這麽一大幫人在找，女廁所肯定也找過。

“上個廁所怎麽這麽長時間，快快快，導播找你呢。”

“咳，別提了，一個堵了，一個壞了不能沖水，一個不知道是門壞了還是怎麽的反正打不開，只有兩個能用，等了好一會兒。哎，導播找我什麽事你知道麽？”

“不曉得，你快去。等了好一會兒，我都以為你掉坑裏了呢。”

身旁有兩個青年男人一邊說著話一邊走過去，腦洞奇佳的陳一一突然有了想法。

嘖嘖，要真是躲在她想的地方，那宋雨可真是夠厲害。

因為，那地方，真的是正常人不會想到的地方。

***

等清空了男廁所，陳一一也沒費力氣去開隔間，直接對著裏面喊。

“出來吧，是我。”

沒反應。

“你不出來我翻進去了？”

依然沒反應。

嘶，這小姑娘脾氣還挺大。

陳一一卷起袖子，很快便鎖定了門打不開的隔間，敲了敲門。

“電視臺裏面的人都在找你，電視臺外面都是記者，”沈吟片刻，陳一一還是如實說道，“這裏估計也挺不了多久。”

“你快開門，我帶你走。”陳一一又敲了敲門。

依然沒反應。

“我喊三下，你要是不出來我就翻進去咯，你知道的，我可是練過的。”

“一——”

“二——”

“三——”

伴隨著細小的聲響，門開了一條縫，與此同時響起的還有宋雨沙啞的聲音。

“你……怎麽來了。”

陳一一連忙打開門，看見一臉淚痕雙眼紅腫的宋雨，按捺住心裏的種種情緒，朝她伸手，“快，我們快走。”

宋雨看著面前身穿清潔工工服，戴著橡皮手套和紗布口罩的陳一一，有些被她的扮相驚住了，“你這是……”

陳一一伸手推了推手邊的手推車，伸腳踢了踢立在一旁的“正在打掃”的告示牌，擡眼瞄了眼宋雨，“從雜物間拿的。”

“要不然我怎麽把這，”陳一一朝對面一排小便器擡了擡下巴，“清場啊？”

“快，我拿了一件最小的，你穿應該大不了多少。”

見宋雨一臉不情願，陳一一一巴掌朝她招呼過去，“都這關頭了你這小丫頭還犟？”

說完便不由分說給宋雨套上衣服，整理起來。

兩人一人推著裝有各種工具的手推車，一人拿著拖把，全副武裝，衣服和口罩上都沾有不明物的棕褐色痕跡，渾身上下帶著臭味和消毒液難聞氣息混雜氣味從衛生間裏出來，一路上沒有人敢靠近。

兩人溜到一樓，陳一一給攝像打了個電話，躲在無人註意的角落裏休息了一會兒，便拽著宋雨往側門走。

“不是說外面都是記者麽？”宋雨有些疑惑。

見宋雨竟然懷疑自己，陳一一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，道：“本來是有不少人，但是我讓人把他們都引去停車場了。”

“不用擔心，那個外援不知道我跟你在一起。”

等兩人坐上出租車時，陳一一徹底松了口氣，轉向宋雨，“你家在哪兒？”

“我不回家。”

陳一一咬牙，只好先對司機吩咐道，“師傅您先朝前開著，隨便開。”

司機師傅狐疑地看了一眼這兩個都戴口罩的女人，倒也沒有多想，立刻踩了油門開了車。

“你不回家去哪兒？”

“隨便，”宋雨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，瞪著大眼睛盯著陳一一，“走，我們一起去酒吧喝酒。”

“等等，我們去開房吧。”宋雨突然改口，驚得正在開車的司機師傅又朝後視鏡裏看了好幾眼。

“去最近的五星級酒店。”宋雨徐徐開口。

“等等——”陳一一不同意。

“酒吧or酒店，二選一。”宋雨寸步不讓。

“兩位小姐，你們到底要去哪？”司機師傅無語了。

“好吧。”陳一一敗北，一邊磨牙一邊答道，“去酒店。”

***

“一間豪華套房，一晚，謝謝。”宋雨朝前臺說完這句話，便抱臂看著陳一一。

看我幹嘛？陳一一狐疑。

“您好，請出示您的身份證。”

“我未滿十六歲，登記她的。”指了指陳一一，宋雨摘下口罩，對著前臺露出一個標準的燦爛的甜美笑容，“這樣應該可以吧，姐姐？”

前臺小姐一眼便認出來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誰，雖然極力克制，卻也忍不住激動，忙不疊地點頭，“可以的可以的。”

“房費和押金一共是五千九百八，請問您是刷卡還是現金？”眼睛就從沒宋雨臉上離開過，前臺小姐在收到宋雨的眼神示意後才轉向陳一一。

看我幹嘛？不是你宋大小姐不想回家想開房麽？

“你覺得我像是會帶錢出門的樣子麽？”宋雨沒好氣地說了一句算是解釋，接過前臺遞來的房卡準備走人。

“你你好，”前臺最後還是沒忍住開口要簽名，“你能給我簽個名麽？”

“當然，”宋雨笑得眉眼彎彎，十分痛快地答應了，一口氣給幾位前臺姑娘都簽了名，而後禮貌告別，“謝謝你們。”

“啊，對了，給我房間送三瓶紅酒。”

“費用她一起結。”

說完，宋雨戴上口罩，指了指陳一一，而後轉身離開，沒有絲毫遲疑。

被留在原地付錢的陳一一捂著淌血的心，依依不舍地掏出了自己身上唯一一張銀/行/卡。

舒陽的銀/行/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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